“我们也要做AX，把相关汇报材料准备一下。”当制造现场负责人接到这样的要求时，首先冒出的疑问往往是：AX是不是就等于智能工厂？答案是否定的。

从制造业演进路径来看，早期的工厂自动化（FA）主要依赖预先设定的程序，让设备按既定流程运转，设备本身并不具备自主判断能力，更适用于少品种、大批量生产。智能工厂则是在此基础上叠加IoT、大数据、信息物理系统（CPS）等技术，实现生产环节的进一步数字化和联动化。

韩国IR协会分析指出，随着设备之间实现实时信息交换、虚拟空间仿真以及基于生产状态的自动调度，工厂整体响应效率明显提升。但在这一阶段，数据的作用更多仍停留在“采集”和“监控”层面。一旦工艺出现异常，仍需由人工查看数据、分析原因并制定对策。

AX，即AI转型，真正的分界线也正在这里。与智能工厂相比，AX的核心在于AI能够基于工艺数据自主分析异常成因，推演多种可能性，并进一步给出处置方案。换句话说，判断不再主要依赖人工，而是交由AI完成。按照LG Display的说法，这类工厂可称为“AX Fab”。如果说智能工厂更多是用设备和系统替代人的操作，那么AX Fab则是在工艺数据和设备数据基础上，引入AI完成判断与决策，推动工厂向更高水平的智能化、自主化运营演进。

这种差异首先体现在实际应用效果上。LG Display去年在OLED全工艺流程中导入自研AI生产体系，最先见效的是设计环节。以异形显示曲面面板的边缘设计为例，公司引入自研“边缘设计AI算法”后，原本需要1个月才能完成的图纸设计缩短至8小时。此前，为匹配面板外缘结构，补偿图案需要逐一手工设计，一旦出现不良，还需重新返工。

导入AI后，系统可自动完成曲面和窄边框所需图案设计，错误率明显下降。与此同时，用于优化OLED在不同视角下色彩变化的光学设计，所需时间也由原先至少5天压缩至8小时。LG Display的做法，是将AI应用覆盖到方案编制、验证以及提出建议等完整流程。

制造现场的变化更为直接。学习了OLED制造知识的AI，能够自动分析工艺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异常原因，并提出应对方案。公司还建立了相关系统，对生产全流程实时采集的工艺数据进行自动分析并生成报告，同时自动暂停与异常相关的设备。受此带动，质量改进周期由3周缩短至2天；随着良率提升，公司年节省成本超过2000亿韩元。LG Display下一步还计划推动AI进一步发展到可自主提出生产效率改善方案并控制设备的阶段。

从FA到智能工厂再到AX，关键差异在于“是否由AI做判断”

中国正在国家层面推动这一轮升级。自2015年提出“中国制造2025”战略、将制造业提升至国家竞争力核心位置以来，中国在过去10年持续推进制造业从FA到智能工厂，再到AI驱动智能化的三阶段升级，重点方向包括制造关键工序智能化，以及在重点产业领域建设数字化作业现场。

这一成果也反映在“灯塔工厂”数量上。今年1月，Haier位于青岛的净水过滤器工厂新晋入选WEF“灯塔工厂”，使其灯塔工厂总数增至13家，与Schneider Electric并列全球最多。该工厂的特点，是在净水处理全流程前端全面融入AI。应用AI算法和32项数字化解决方案后，工厂实现质量提升40%、质量保证成本下降72%、平均库存保管周期缩短53%。

WEF数据显示，中国灯塔工厂总数已达84家，约占全球42%；美国为32家，德国18家，日本15家，三国合计65家，仍低于中国。

Haier董事长Zhou Yunjie表示，AI与机器人技术的融合，是制造业升级和未来生产力形成的战略核心。未来5年，Haier将在AI、半导体、IoT安全等基础技术领域投资超过1000亿元人民币。相关报道认为，Haier推进速度之所以较快，不仅在于技术投入，更在于其敢于拆解既有流程，并以新方式重构体系的企业文化。此前入选WEF“灯塔工厂”的Haier工厂还包括上海互联洗衣机工厂、先进冰箱工厂等，显示其AI应用正从单一品类向家电制造全链条扩展。

企业处于哪个阶段，是推进AX的前提

回到最初的问题，AX并不是智能工厂的另一种说法，而是智能工厂之后的下一阶段。在FA（自动化）→智能工厂（基于数据的主动应对）→AX（基于AI的自主判断）这一演进路径中，报道指出，韩国多数制造企业目前仍停留在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之间。

因此，当企业内部提出“要做AX”时，汇报材料的第一页首先应回答的，不是要上什么AI项目，而是工厂目前究竟处于哪个阶段。只有先完成自我诊断，AI导入才有现实基础。如果企业已经建立起较完整的工艺数据采集体系，那么在此基础上叠加AI层，短期内就有可能取得成效。

LG Display之所以能够实现年节省成本超过2000亿韩元，关键也在于其长期积累的OLED工艺数据。反过来看，如果工艺数据尚未形成沉淀就贸然引入AI，受限于训练素材不足，落地效果自然会受到影响。这也是制造企业难以绕过智能工厂建设、直接跃升至AX阶段的重要原因。

更大的挑战在于时间。当中国以国家战略在10年间加快推进三阶段升级时，如果韩国制造业转型速度落后，技术差距就可能直接转化为成本差距。LG Display制造AI负责人Lee Young-joo表示，中国企业带来的挑战非常强烈，而维持持续竞争优势最重要的手段就是AI。

韩国政府层面也在强化相关支持，目前已启动制造AI特化智能工厂支持项目；去年还成立了制造AX（M.AX）联盟，约有1000家企业、高校和研究机构参与。其目标包括到2030年推广500家AI工厂，并创造超过100万亿韩元的附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