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石墨示意图(图片来源:Kamal Enterprise)

随着美国对中国石墨的限制重点由高关税转向税收抵免合规审查,韩国负极材料行业摆脱对中国供应链依赖的节奏正在明显加快。不过,从现实进度看,韩国企业新增产能释放和长单供货大多要到2027年前后才能真正落地,在此之前,韩国电芯厂替代中国材料的手段仍较为有限。

从价格变化来看,中国负极材料在韩国市场的竞争力仍在增强。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数据显示,今年7月,韩国负极材料进口单价为每公斤3.8美元,同比下降20.0%;天然石墨进口单价为每公斤1.4美元,同比下降12.0%。过去两年间,中美围绕石墨相继出台出口管制和高关税措施,但韩国自中国进口相关原料的价格反而持续走低。

政策转折点出现在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的裁定。ITC今年3月认定,中国活性负极材料(AAM)并未对美国本土相关产业的建立造成实质性阻碍。基于这一结论,美国商务部不会对中国活性负极材料发布反倾销和反补贴关税令。此前商务部在2月确定的93.5%反倾销税率、66.82%至66.86%的反补贴税率,以及适用于中国全境的102.72%反倾销税率,均不会落地。美国原本希望借助关税保护本土负极材料产能的计划,由此在最后阶段受挫。

在关税路径受阻后,美国对产业链的约束重心转向45X先进制造生产税收抵免。美国财政部与国税局今年2月发布Notice 2026-15,明确了45X税收抵免中“受关注外国实体”相关计算方法。根据规则,电池零部件若要获得税收抵免,其直接材料成本中,非“受关注外国实体”来源的占比在2026年需达到60%以上,之后每年提高5个百分点,到2030年升至85%。这意味着,继续使用中国负极材料的电芯制造商即便无需承担额外关税,也可能失去税收抵免资格。

韩国对中国原料的依赖度仍然很高。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表示,以2024年为基准,韩国天然石墨进口中有97.6%来自中国,人造石墨进口中这一比例为98.8%。按同一统计口径,前驱体对中国的进口依赖度为94.1%,氢氧化镍为96.4%。在45X规则直接适用的情况下,即便负极材料在韩国生产,如果上游原料仍主要来自中国,也可能在材料来源认定环节无法达标。因此,在北美拥有电芯工厂的韩国三大电池企业,都有动力调整采购来源。

从成本结构看,负极材料约占电池总成本的10%。天然石墨负极材料主要以开采得到的石墨矿石加工成球形石墨后制成;人造石墨则以煤系或石油系焦炭、沥青为原料,经高温石墨化制成。人造石墨的成本核心在于石墨化环节的电力支出,而中国凭借低价煤炭和水电资源,长期保持明显的成本优势。

据Eugene Investment & Securities统计,为应对美国对半导体的限制措施,中国商务部已禁止镓、锗、锑及超硬材料对美出口,并将石墨纳入最终用户严格审查范围,涵盖人造石墨及其制品、天然片状石墨及其制品。

在中国提高出口门槛、美国同步强化材料来源审查的背景下,韩国企业的应对路径正收窄至两点:一是减少对中国原料的依赖,二是尽快打通自有产线。

订单层面,Posco Future M已率先推进。今年3月,Posco Future M与一家全球车企签署约1.0149万亿韩元的人造石墨长期供货合同,供货期为2027年至2032年。这是该公司自2011年进入负极材料业务以来规模最大的一笔订单。与此同时,公司还在推进一份于2025年10月签订、金额约6710亿韩元的天然石墨合同,两笔订单采取“打包”方式推进。

不过,订单尚未转化为当前业绩。2026年第二季度,Posco Future M负极材料业务营收仅占公司总营收的4%。在人造石墨尚未出货的情况下,固定成本压力仍然存在;天然石墨出货量与上一季度基本持平,业务录得小幅亏损。Hana Securities预计,第三季度该公司负极材料业务仍将延续亏损。

订单与实际出货之间的落差,主要受制于产能建设节奏。按照合同安排,人造石墨将于2027年开始供货,但与之配套的越南工厂目标是在2028年实现量产。Posco Future M计划投资约3570亿韩元,于今年下半年在越南太原省Song Cong 2工业园区启动一期工厂建设。公司4月已取得太原省投资注册证(IRC)并完成审批流程,后续若新增订单,将通过二期投资予以承接。在越南产能释放前,2027年的合同供货将主要依赖浦项现有年产8000吨的产线。

天然石墨原料端的进展同样指向2027年。其子公司Future Graph正投资约4400亿韩元,在赛万金国家产业园建设球形石墨工厂。按计划,该工厂将自2027年起向世宗工厂供应年产3.7万吨的球形石墨原料,对应可生产3.3万吨天然石墨负极材料。作为对比,世宗工厂现有天然石墨负极材料产能为年产7.4万吨。

原料采购方面,Posco Future M规划了两条路径。人造石墨将使用Posco炼钢流程中产生的煤焦油,并配套煤系与油系焦炭;天然石墨则通过Posco集团自非洲等地进口原矿。据Eugene Investment & Securities介绍,Posco集团旗下公司已投资Black Rock Mining 19.9%股权,后者持有坦桑尼亚Mahenge矿84%权益。该矿天然石墨储量估算为6960万吨。随着赛万金工厂投产,Posco Future M有望形成从原矿、球形石墨到负极材料的不依赖中国原料的闭环供应链。

但在新产能建成之前,中国货源流入韩国的趋势反而在增强。Hana Securities数据显示,今年7月,韩国负极材料进口量为1000吨,同比增长9.3%;同期进口额为313万美元,同比下降12.6%,呈现出明显的“量增价跌”态势。中国货源价格降至每公斤3.8美元,进一步削弱了韩国电芯厂切换供应商的动力。

从时间节奏看,供应链重组与市场价格走势之间至少存在一年半左右的错配窗口。人造石墨合同将于2027年启动供货,而越南工厂的量产目标要到2028年。在此期间,韩国境内可用于生产人造石墨的产能仅剩浦项年产8000吨的产线,而且公司在今年第二季度甚至尚无相关出货。与此同时,美国对“受关注外国实体”材料占比的限制已从今年起以60%为起点,并将每年提高5个百分点,合规门槛收紧速度快于韩国产能释放速度。

未来三年,这一进程的重要性还将进一步上升。Hana Securities将电池产业的增长动能归纳为储能系统(ESS)、矿产垂直整合和下一代材料三大方向。其中,人造石墨本土化对应矿产垂直整合,计划于2028年量产的硅基负极材料则对应下一代材料。业内人士表示,订单方向已经明确,接下来的关键在于,韩国企业能否在2027年合同启动前提升国内产线开工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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