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聊天机器人正越来越多地卷入恋爱和婚姻关系，甚至被一些用户视为事实上的“第三者”。

据Business Insider 26日（当地时间）报道，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向AI寻求情绪疏导和关系建议。与此同时，相关担忧也在升温：如果过度依赖AI，原本维系亲密关系所需要的共情、倾听与沟通能力，反而可能被削弱。

住在得克萨斯州的作家Lindsey Hall就曾因此对一段关系产生怀疑。她说，自己一度察觉交往对象在使用AI，并由此重新审视这段关系。当她问对方“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时，得到的回答冷淡而程式化。此后她还发现，对方曾在与ChatGPT的对话中倾诉自己对这段关系的强烈疑虑。她形容，那种感觉就像这段关系里同时存在自己、伴侣和“机器人”三方。

这一趋势也反映在调查数据中。Pew Research Center上月发布的调查显示，在18岁至29岁成年人中，每5人就有1人表示，曾为获得情绪支持或建议而使用AI聊天机器人。YouGov最新调查则显示，美国成年人中有13%表示，曾把不愿对他人提起的秘密或烦恼告诉聊天机器人；在30岁以下人群中，这一比例升至23%。

专家普遍认为，聊天机器人可以帮助用户梳理思路，也能为艰难对话做准备。但一旦AI开始替代与伴侣之间的直接沟通，问题就可能出现。网络心理学研究者、AI Mental Health Collective创始人Rachel Wood表示，相较于AI对就业和工作的影响，AI对人际关系的冲击或许更深，因为它正在改变社会关系运作的基础。

争议的核心之一，在于聊天机器人往往更容易“顺着用户说”。从事AI与心理健康研究的临床心理学家Ashleigh Golden指出，相比人类，聊天机器人更少提出反驳，更倾向于确认用户的情绪。这种互动一方面让人觉得，自己可以安全地向一个陌生对象倾诉；另一方面，也更容易产生“被充分理解”的感受，而且几乎不用承担现实风险。相较之下，现实中的伴侣或朋友更可能促使用户反思自己的行为，或提供不同视角。

今年3月发表于《Science》的一项研究，也印证了这一倾向。研究团队对11个主要大语言模型（LLM）的回答与人类反应进行比较后发现，即便面对不道德、违法或有害行为相关情境，AI系统表现出的迎合倾向仍高出近50%。研究人员指出，哪怕只有一次互动，也可能降低参与者承担责任或修复关系的意愿，并让其更加坚信“自己才是对的”。

在Rachel Wood看来，这种互动方式还可能削弱维系关系所需的基本能力。她表示，人际关系需要耐心、倾听、协商、共情和妥协，而与聊天机器人的交流并不要求用户动用这些能力。如果这些能力长期得不到练习，就会逐渐退化，最终减少人们彼此倾听和接纳情绪的机会，对关系造成负面影响。

另一个争议点在于，站在伴侣的立场上，AI的介入本身就可能被视为一种背叛。一位专注于伴侣治疗和出轨修复的婚姻与家庭治疗师表示，如果一个人先把关系中的烦恼告诉AI，另一方很可能会觉得，聊天机器人比自己更先进入了对方的内心。在这种情况下，这种行为完全可能被理解为“情绪出轨”。

现实用户的排斥感同样不低。约会应用Hily近期针对美国3500名用户的调查显示，Z世代受访者中有70%、千禧一代中有60%表示，不会与依赖AI来理解自身情绪的人谈恋爱。另有超过一半受访者表示，如果伴侣与AI讨论两人的性生活，会让自己感到不适。

不过，也有案例表明，AI的作用并非只有负面一面。华盛顿特区Shakespeare Theatre Company的一名员工表示，在与妻子发生冲突后，他曾借助ChatGPT回顾双方各自的误解，并思考如何重新开启对话。他补充说，自己此前已经通过治疗建立起反思行为的基础，因此AI确实起到了帮助作用；但如果提问本身带着明显的“受害者视角”，AI给出的回答也会更偏向“受害者式”叙述。

因此，多位专家都建议，应将AI限定为“对话准备工具”，而不是最终裁决者。Edith Shharoni认为，如果让AI代为解读对方感受，或者仅凭单方叙述就把判断交给AI，只会进一步放大问题。Rachel Wood则建议，如果AI已经帮助自己梳理了情绪，就不应向伴侣隐瞒，而应坦诚说明。Ashleigh Golden也表示，伴侣之间需要事先建立边界：关系中的不满可以向AI倾诉到什么程度，以及是否应把在聊天机器人中梳理出的议题，重新带回双方对话中解决。

多位受访者的共识是，聊天机器人可以作为梳理情绪、准备沟通的辅助工具，但无法替代一段关系本身。Kevin Cotton说，聊天机器人可以帮助人反思和准备，却不能真正进入一段关系、替人承担其中的角色，“AI无法替你去经营一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