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市场对“AI将削弱甚至重塑企业软件行业”的担忧升温，上市软件公司ETF自2026年初以来累计下跌约30%，ChatGPT发布后积累的大部分涨幅几乎悉数回吐。与此同时，Salesforce、Adobe、Intuit、ServiceNow、Veeva等大型软件公司股价也在数周内回落25%至30%，“SaaSpocalypse（SaaS末日）”一词开始在科技圈频繁出现。

不过，风险投资机构a16z并不认同这一说法。

近日，a16z的Alex Immerman和Santiago Rodriguez在官网发文称，AI并非企业软件的终结者，反而可能成为推动软件行业发展的“历史性利好”。

两人在文中将当前市场上的看空逻辑归纳为四类：一是基础模型公司将吞噬应用层价值；二是企业借助AI自行开发内部工具，削弱现有软件公司的定价能力；三是传统厂商借AI扩展产品边界后，彼此业务重叠、竞争加剧；四是“一人打造10亿美元公司”的案例大量出现，以更低成本挤压现有厂商的生存空间。

a16z认为，这些判断的共同问题在于，误解了软件公司究竟在出售什么。

Alex Immerman和Santiago Rodriguez表示，市场往往将软件简单理解为可替代的代码产品，认为代码成本下降必然导致竞争加剧、企业价值下滑。但现实并非如此。如果代码本身决定一切，那么软件行业早已被开源软件或低成本开发资源彻底颠覆。

在两人看来，软件公司的竞争优势从来不只来自代码，而是建立在多重护城河之上。

首先是网络效应。两人指出，Salesforce表面上是一套客户关系管理数据库，但在企业实际应用中更像一个生态系统：正因为“大家都在用”，它才不断被更多企业采用；而用户越多，围绕其形成的第三方应用和专业人才体系也越完善。进入AI时代，这一逻辑并未改变。法律AI平台Harvey和Hebbia正将服务提供方、客户乃至AI代理纳入同一协作体系，参与者越多，平台价值也就越高。

其次是品牌。两人表示，“买IBM不会被开除”这句老话在企业市场依然成立。AI创业公司越多，成熟品牌所积累的信任价值反而越突出。Stripe、Shopify、ServiceTitan长期建立起来的品牌信任，并非初创公司能够在短时间内复制。

再次是专有数据。两人举例称，Bloomberg的实时市场数据、医疗AI公司Abridge积累的数百万条临床对话，以及法律数据库VLex掌握的判例资源，在AI时代不仅没有贬值，反而变得更加稀缺。

而在a16z看来，最强的护城河仍然是业务流程。

两人指出，软件会把组织的工作方式沉淀为系统和流程。经过多年、甚至数十年与客户业务的深度结合，这些流程本身就形成了极难复制的壁垒。以Harvey为例，如果其系统已经深入理解某家律所的文档组织方式，以及某位合伙人偏好的备忘录风格，那么即便代码成本降至接近零，新进入者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赶上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软件行业完全不会受到AI冲击。a16z也承认，一些领域已经开始承压。

两人认为，功能单一的数据展示工具、界面老旧却年年提价的传统系统，以及沿用过时定价模式的公司，确实面临更高风险。

此外，过去常被视为护城河的“切换成本”，在AI时代也可能被削弱。随着AI代理承担越来越多的迁移工作，企业更换系统的门槛正在下降。行业竞争逻辑也将从“依靠壁垒留住客户”，转向“依靠真实价值赢得客户忠诚”，而这在两人看来，对整个软件行业是积极变化。

两人进一步表示，对于真正能够持续创造价值的企业而言，AI将成为新的增长引擎。一方面，软件公司可以用更低成本服务更多客户；另一方面，过去因流程复杂或成本过高而难以覆盖的环节，也有望借助AI实现自动化。代码越便宜，市场对软件的需求未必越少，反而可能进一步扩大。世界并不缺AI，而是仍然缺少足够多的软件。部分公司会被淘汰，但行业整体规模仍将继续扩张。“SaaS末日”并非软件行业的终点，而更可能是新一轮增长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