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政府正推动半导体生产能力向非首都圈转移,但市场质疑声也随之升温:如果只是把晶圆厂迁往地方,实际带动作用可能相当有限。
为加快半导体产业向地方布局,韩国政府提出将国民增长基金40%以上优先投向非首都圈,并对迁入当地或新设扩产的材料、零部件和设备企业加大特别补贴力度。不过,政策面临的现实问题同样明显——多数非首都圈地区尚不具备完整的产业配套。业界普遍认为,仅靠晶圆厂外迁难以形成真正的产业协同,政策最终能否落地见效,取决于配套供应链能否及时跟进。
这一思路与韩国政府的中长期经济目标直接相关。韩国企划财政部7月14日发布《2026年下半年经济增长战略》,提出“3·4·5愿景”,即将潜在增长率提升至3%、出口跻身全球前四、国民收入达到5万美元。韩方希望借此摆脱长期低增长局面,同时将其作为缓解首都圈单极集聚、推进“5极3特”区域发展构想的起点。所谓“5极3特”,是将全国划分为5个超广域圈和3个特别自治道,而半导体被视为首个试验领域。
政府之所以试图调整产业资本持续流向龙仁、平泽超级集群的格局,一个重要原因在于首都圈正面临越来越突出的物理约束。龙仁、平泽在超高压输电线路建设、电网电压稳定性以及实现可再生能源100%(RE100)所需的电力采购方面,已陆续遭遇瓶颈。晶圆厂对稳定、大规模电力供应高度依赖,因此电力和土地资源更充裕的非首都圈,被视为可替代选项。
与此相配套,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在《AI·半导体超级项目推进方案》中提出分区域布局:西南圈重点发展基于可再生能源的新建晶圆厂;忠清圈聚焦高带宽内存(HBM)以及后道工序、封装;岭南圈则定位为下一代半导体和功率半导体枢纽。
不过,政府方案的短板也相当突出。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的分析显示,现有半导体材料、零部件和设备企业仍主要集中在首都圈,除忠清圈外,多数非首都圈地区产业基础相对薄弱,其中西南圈基础设施短板最为明显。业界强调,在晶圆厂选址中,配套生态的重要性并不亚于水、电等基础条件。
一名材料、零部件和设备行业人士表示,良率管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设备出现异常时,工程师能否第一时间进入晶圆厂处置。一旦通勤时间拉长两到三小时,影响将完全不同。与此同时,电力条件也是关键变量。单座晶圆厂的用电规模可达数吉瓦(GW),而各地区电价优惠幅度的差异,足以左右企业每年数千亿韩元的营业利润。
忠清圈30年积累:半导体生态离不开时间沉淀
尽管如此,忠清圈的既有基础,仍被视为韩国推动产业外迁的重要支点。位于清州的SK hynix,以及位于天安、温阳的Samsung Electronics相关基地,并非在短时间内形成。上世纪90年代,龙头企业率先落地;进入2000年代后,协作型材料、零部件和设备企业陆续集聚;到了2010年代,后道工序价值链逐步完善,整个生态形成历时约20至30年。
此后,清州在M11、M12、M15基础上继续扩展至M17,并进一步延伸至先进封装;温阳也从组装、测试产线起步,逐步发展为HBM基地。报道指出,忠清圈生态的形成,是区位条件、长期基础设施积累和时间共同作用的结果。若试图仅靠短期补贴,就在西南圈复制同样格局,显然与半导体产业发展的基本规律不符。
海外案例显示,资金到位并不等于生态成型
海外经验也已证明,急于求成往往代价不小。美国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CHIPS Act)推出规模达数十万亿韩元的补贴,但在材料、零部件和设备供应链以及熟练人才储备方面仍遭遇掣肘。TSMC虽然在亚利桑那投资超过400亿美元,但由于当地协作网络和人力资源不足,首座工厂量产时间已从2024年推迟至2025年以后;其尝试从中国台湾紧急调派工程师时,还与当地工会发生冲突。Intel也将俄亥俄州200亿美元晶圆厂的投产时间从2025年推迟至2026年至2027年。
报道认为,这说明即便补贴资金已经到位,若缺乏产业生态支撑,晶圆厂项目仍可能难以发挥预期效益。
报道进一步指出,如果生态建设本身就需要长期积累,拖延启动只会进一步拉长形成周期。忠清圈用30年时间逐步成形,而西南圈至今仍未真正站上起跑线;美国则因推进仓促,反而延长了建设和投产周期。从这个角度看,越晚启动,见效越慢,也意味着当下开始布局,反而更有可能缩短相对追赶时间。
韩国拟以财政、金融、税收支持弥补配套短板
为弥补地方产业基础不足,韩国政府正同步推进财政、金融和税收支持措施。相关部门联合推动的《超级特区特别法》(暂名)拟为非首都圈特区投资企业提供监管特例、审批提速和税收优惠等一揽子支持。与此同时,国民增长基金将以强制性、优先方式,把40%以上资金配置至非首都圈;政府还计划引入“地方优待指数”,在财政税收支持及公共采购中,向非首都圈企业倾斜。
此外,半导体特别法施行令也已纳入相关安排,包括在特色园区认定中给予非首都圈额外加分,并扩大国库资金支持范围。
不过,韩国国会立法调查处与韩国产业技术振兴院(KIAT)等机构指出,企业最终是否愿意转移,关键仍在于税收和金融优惠能否抵消迁移后与超级晶圆厂距离拉大、供货和交付周期变长所带来的成本压力。同时,专业研发和生产人才能否在当地稳定定居,以及电网建设能否及时跟上,也被视为主要障碍。